- 汉代宫廷艳史
- ▪ 第一回 授龙种天意兴刘 斩蛇身先机兆汉
- ▪ 第二回 炼剑术姣姵请迟婚 医刑伤娥姁甘堕志
- ▪ 第三回 争城夺地爱妾任军师 送暖嘘寒娇妻通食客
- ▪ 第四回 意欲摧花慧姬逃世外 势如破竹真主入关中
- ▪ 第五回 粉腻花馨华筵迷艳魅 香温玉软御榻惑才妃
- ▪ 第六回 约法三章愚民入彀 谀辞一席上将开颜
- ▪ 第七回 宴鸿门张良保驾 毁龙窟项羽焚宫
- ▪ 第八回 私烧栈道计听言从 暗渡陈仓出奇制胜
- ▪ 第九回 乱人伦陈平盗嫂 遵父命戚女为姬
- ▪ 第十回 同命鸳鸯营中充质品 销魂蝴蝶帐下擅专房
- ▪ 第十一回 逆子乞分羹思尝父肉 奸夫劳赐爵酬伴妻身
- ▪ 第十二回 白水盟心虞姬自刎 乌江绝命项氏云亡
- ▪ 第十三回 即帝位侮辱人臣 分王封栽培子弟
- ▪ 第十四回 隔墙有耳面斥戚夫人 窃枕无声魂飞安彩女
- ▪ 第十五回 长乐官诸侯观礼 匈奴国阏氏受愚
- ▪ 第十六回 记旧恨戏诘尊翁 蒙奇冤难为令坦
- ▪ 第十七回 口吃人争储惊异宠 心狠妇戮将示雌威
- ▪ 第十八回 讨淮南舍身平反寇 回沛下纪德筑高台
- ▪ 第十九回 无可奈何撩愁借楚舞 似曾相识被诱说胡廷
- ▪ 第二十回 挟微嫌家臣害主 嘱后事高祖升遐
- ▪ 第二十一回 老尼姑瓶中摄酒 少皇子被内遭鸩
- ▪ 第二十二回 异想天开将人作彘 奇谈海外奠妹为娘
- ▪ 第二十三回 塞外递情书戏调荡后 狱中忆旧事求救良朋
- ▪ 第二十四回 夫妻易位少帝弄玄虚 甥舅联婚嗣君消艳福
- ▪ 第二十五回 酒壮胭脂胆秘洞寻狐 昏迷翠翡心重帷匿兔
- ▪ 第二十六回 一人得志鸡犬皆仙 两妇进谗豺狼当道
- ▪ 第二十七回 室有贤媛刘章笃伉俪 途逢苍狗吕雉竟呜呼
- ▪ 第二十八回 满面差惭裸受桃花板 存心仁厚恩加柳叶刀
- ▪ 第二十九回 立东宫骨肉又相逢 服南越蛮夷咸入贡
- ▪ 第三十回 半夜深更洪姬引鬼 回心转意慎氏知人
- ▪ 第三十一回 遇椎举命数本难逃 谋叛戕生咎由自取
- ▪ 第三十二回 习经书才媛口授 赎刑罚孝女名传
- ▪ 第三十三回 掷棋盘太子行凶 退奏折相公呕血
- ▪ 第三十四回 铜山不富饿死黄头郎 翠戒为媒强奸赤足妇
- ▪ 第三十五回 万劫仙姑宥赦左道 再醮民妇正位中宫
- ▪ 第三十六回 能言树栗氏惨投环 解语花芸姝怕著裤
- ▪ 第三十七回 学坏样意羡余桃 作良媒情殷报李
- ▪ 第三十八回 纱帐映芳容水中捞月 荷池冀裸戏镜里看花
- ▪ 第三十九回 窦太主爱情推心腹 董庖人私惠浃骨髓
- ▪ 第四十回 翻戏党弹琴挑嫠女 可怜虫献赋感昏君
- ▪ 第四十一回 假含羞蛱蝶头贴地 真抢物蜻蜓背朝天
- ▪ 第四十二回 朱买臣讹传泼水 东方朔力辟偷桃
- ▪ 第四十三回 马上结同心姻缘特别 池中成密约体统何存
- ▪ 第四十四回 大将军性似迂儒 小太后形同木偶
- ▪ 第四十五回 驿馆作阳台死贪写意 宫廷易监狱活不耐烦
- ▪ 第四十六回 柳叶成文龙飞九五 杨枝托梦凤折重三
- ▪ 第四十七回 掀风作浪黑瞒不多时 搔首弄姿白伴能几日
- ▪ 第四十八回 阮良娣心如蛇蝎 冯婕妤身挡人熊
- ▪ 第四十九回 去汉邦凄凉出塞 从胡俗苟且偷生
- ▪ 第五十回 大嫖院东宫成北里 小上坟南苑劫西施
- ▪ 第五十一回 拍马屁幸列前茅 吹牛皮几兴巨祸
- ▪ 第五十二回 论贞淫感化妖精 拼性命保全犯妇
- ▪ 第五十三回 牛衣对泣不纳良言 象服加身频夸怪梦
- ▪ 第五十四回 真放肆欺君逾制 假正经惧姊捻酸
- ▪ 第五十五回 求子息淫狐蓄男妾 应童谣飞燕啄皇孙
- ▪ 第五十六回 钱可通神嗣君继立 病偏遇鬼废后归阴
- ▪ 第五十七回 争坐位藩妾遭讥 露行藏皇儿恕过
- ▪ 第五十八回 施奇刑油饼堪怜 发怪响鼓妖示警
- ▪ 第五十九回 恩承断袖遗臭万年 死拒穿衣流芳千古
- ▪ 第六十回 窃神器安汉公篡位 掷御玺老寡妇复宗
- ▪ 第六十一回 春色撩人茜窗惊艳影 秋波流慧白屋动相思
- ▪ 第六十二回 妆阁重来留情一笑 幽斋数语默证三生
- ▪ 第六十三回 协力同心誓扶汉室 翻云覆雨初入柔乡
- ▪ 第六十四回 芍药茵中明儿行暖昧 荼蘼架下贼子窃风流
- ▪ 第六十五回 触目烟尘鸦飞雀乱 惊心声鼓鲽散鹣离
- ▪ 第六十六回 捕影捉风深闺惊噩耗 焚香对月弱质感沉疴
- ▪ 第六十七回 慰娇娃老妪烹野雉 见仙婆医士想天鹅
- ▪ 第六十八回 癞犬登门屠户吃粪 痴猫守窟小子受笞
- ▪ 第六十九回 出奇制胜智勇冠三军 触景生情缠绵书一纸
- ▪ 第七十回 宝马香车丽华出阁 长矛大纛文叔兴师
- ▪ 第七十一回 骁骑将军权充蛱蝶媒 圣明天子喜结鸳鸯偶
- ▪ 第七十二回 纤手解红罗柔情似水 秃头膏白刃军法如山
- ▪ 第七十三回 玉殒香消杀妻投古井 头飞血溅背母突重围
- ▪ 第七十四回 招展花枝娇娃临大敌 扫除草寇虎将立奇功
- ▪ 第七十五回 帐中一度阿父喜封侯 坛下三呼萧王初即位
- ▪ 第七十六回 公主多情隔屏选婿 大夫守义当宴拒婚
- ▪ 第七十七回 倒凤颠鸾喁喁私语 立妃废后赫赫天威
- ▪ 第七十八回 煮茗挑灯高贤陈妙策 弑夫媚敌蛮妇动痴情
- ▪ 第七十九回 除荡妇血染芙蓉帐 扫蛮囚烟迷翡翠峰
- ▪ 第八十回 绘遗容刘庄承大统 惊异梦蔡谙诣灵山
- ▪ 第八十一回 悲月影空房来怪妇 奋神威废院歼花妖
- ▪ 第八十二回 崆峒山双雄擒恶兽 嶙峋洞一丐捉妖蛇
- ▪ 第八十三回 软语诉樽前柔情款款 骊歌闻道上行色匆匆
- ▪ 第八十四回 慰鳏鱼佛婆行好事 挥利刃侠士警淫心
- ▪ 第八十五回 留客殷勤头巾飞去 可人邂逅手帕传来
- ▪ 第八十六回 逞雌威数语解郎围 显绝技单身入虎穴
- ▪ 第八十七回 过名山狭途逢劲敌 宿古寺隔院听奇声
- ▪ 第八十八回 漏泄春光淫髡授首 望穿秋水淑女怀人
- ▪ 第八十九回 金莲瓣瓣佛座作阳台 玉笋纤纤鱼书与楚狱
- ▪ 第九十回 借剑杀人宫中施毒计 含沙射影枕上进谗言
- ▪ 第九十一回 乍解罗褥小秃驴得趣 闹翻绣闼大司马捉奸
- ▪ 第九十二回 园丁得宠蔷薇花下 厨役销魂翡翠衾中
- ▪ 第九十三回 留风院中借花献佛 濯龙园里召将飞符
- ▪ 第九十四回 露春色总监吞声 逞淫威诗郎受辱
- ▪ 第九十五回 妖态逼人难为长舌妇 忠言逆耳断送老头皮
- ▪ 第九十六回 占地施威不分黑白 瞒天巧计颠倒阴阳
- ▪ 第九十七回 易钗而弁荡妇迷人 浪哭淫啼昏君中毒
- ▪ 第九十八回 赴幽会女郎逢厉鬼 搜宫闱男妾变妖魔
- ▪ 第九十九回 卖草兔壮士遇知音 捉山猫英雄逢艳侣
- ▪ 第一百回 妙手侍茶汤落花有意 冰心明礼义流水无情
- ▪ 第一百一回 人面兽心竟为窃玉容 忠肝义胆甘作护花人
- ▪ 第一百二回 扉上指声芳心惕惕 窗前足影醋火熊熊
- ▪ 第一百三回 女自多情郎何薄幸 客来不速形实迷离
- ▪ 第一百四回 施诡计羽士藏春云雨室 慕芳容村儿拜倒石榴裙
- ▪ 第一百五回 麦垄中云迷巫峡 茅亭内雨润高原
- ▪ 第一百六回 钗堕玉楼将军下马 娇藏金屋佞贼销魂
- ▪ 第一百七回 狮吼河东懦夫屈膝 鸡鸣阃内美妾伤颜
- ▪ 第一百八回 移花接木刺客成擒 换日偷天佞臣灭族
- ▪ 第一百九回 两粒明珠疑云兴起 一双绣履横祸飞来
- ▪ 第一百十回 堕勾栏佳人嗟命薄 当县尉豪杰叹途穷
- ▪ 第一百十一回 王司徒樽前收义女 吕奉先马上拜干爷
- ▪ 第一百十二回 舌妙吴歌似曾相识 腰轻楚舞于意云何
- ▪ 第一百十三回 虎牢关威风占八面 凤仪事软语订三生
- ▪ 第一百十四回 好事难谐迁莺上乔木 密谋暗定调虎出深山
- ▪ 第一百十五回 矢橛有情帐中偎寡鹄 风云变色塞外失良驹
- ▪ 第一百十六回 弄假成真将军得娇婿 转祸为福帝子续新弦
- ▪ 第一百十七回 出虎穴雌威能解厄 夺美人壮士起争端
- ▪ 第一百十八回 不伦不类阿侄恋姑姑 无法无天胞兄奸妹妹
- ▪ 第一百十九回 禁内闹瘟神佞臣得计 帏边来侠女淫妇伏诛
- ▪ 第一百二十回 汉祚告终一王死孝 畅谈风月结束全书
却说傅太后一见有人奏参师丹,迫令哀帝将其免官,削夺侯封。哀帝哪敢异议,立刻照办。盈廷臣众,人人都替师丹不平,不过惧怕傅太后的威势,未便出头。
内中却有两个不怕死的硬头官儿:一个是给事中申咸,一个是博士炔钦,联衔上奏,他说:“师丹见理甚明,怀忠敢谏,服官颇久,素无过失;此次漏泄奏稿一事,尚无证据。即有其事,咎在经管簿书,与他无干。今乃因为失察细过,便免大臣,防微杜渐,恐失人心。”谁知递了进去,御笔亲自批斥,且将申咸、炔钦二人贬秩二等。
尚书令唐林,看得朝廷黜陟不公,也来上疏,说是:“师丹获罪极微,受谴太重,朝野臣民,皆说应复师丹爵位;伏乞陛下加恩师傅,俯洽舆情!”哀帝见了此奏,提到师傅二字,回想前情,自己学问,得有造就,全是师傅的功劳。于是不去奏知傅太后,自己作主,恩赐师丹为关内侯,食邑三面户,并擢京兆尹朱博为大司空。
从前朱博曾因救免陈咸,义声卓著,后来陈咸既为大将军府长史,颇得王凤信任,遂将朱博引入。王凤因爱朱博人材出众,正直无私,大加赏识。朱博于是历任栎阳长安诸县令,累迁冀州刺史,瑯琊太守,专用权术驾驭吏民,人皆畏服。嗣奉召为光禄大夫,兼任廷尉。朱博恐被属吏所欺,特地召集全部吏属,当众取出累年所积案卷,独自一一判断,俱与原判相符。因此一班属吏,见他这般明亮,自然不敢蒙蔽。隔了年余,得升为后将军之职。嗣因坐党红阳侯王立一案,免官归里,哀帝犹称他为守兼优,仍复召用为光禄大夫,及京兆尹。适值傅氏用事,要想联络几位名臣,作为羽翼,遂由孔乡侯傅晏,与他往来,结为知己。及至师丹罢免,傅晏自然力保他继任为大司空。
朱博为人,外则岸然道貌,内则奸诈百出,专顾私情,不知大道。时人不察,以耳为目,还当他是一位好官。他呢,只想从龙,竟作走狗了。
那时傅太后既已除去师丹,便要轮到孔光。因思孔光当日曾经请立中山王刘兴为嗣之奏,现在刘兴虽死,其母冯昭仪尚存。从前先帝在日,因见她身挡人熊,忠心贯日,由婕妤一跃而为昭仪,使我大失颜面;当时无权报复,隐恨至今。现既大权在握,若不报仇,更待何时?况且外除冯昭仪,内除孔光,一举两得,何乐不为?傅太后打定主意,可怜那位著名的贤妃冯昭仪,还蒙在鼓中,毫不知道呢!
原来中山王刘兴自增封食邑之后,得病即殁。王妃冯氏,就是刘兴母舅冯参的亲女,嫁了刘兴数年,仅生二女,并无子嗣。刘兴另纳卫姬,得产一子,取名箕子,承袭王爵。箕子幼年丧父,并且时常有病,遍请名医都无效验。后来有一位女医管妣,她说:“箕子是患的肝厥症,每发之时,手足拘挛,指甲全青,连嘴唇也要变灰,有时大小便都要自遗,这病断难断根。”冯昭仪听她说得极准,留她在宫,专替箕子医病,服她之药,尚有小效。后来管妣为盗奸污,羞愤自尽。箕子之病,便又照前一般的历害了。冯昭仪只此一个孙子,岂有不急之理。没有法子,只得祷祀神祗,希望禳解。
哀帝闻得箕子有疾,特遣中郎谒者张由,内监袁宏,带同医生,前往诊治。既至中山,冯昭仪极知大体,自然依礼接待,不敢疏忽。张由素来性急,留居多日,因见医生不能将箕子治愈,甚为懊恼,忽地心血来潮,要把医生带回长安复命。袁宏阻止不可,只得随同回朝。
哀帝问起箕子之病,是否痊可。张由老实答称:“臣看中山王的病症,已人膏肓,医亦无益,故而回来。”哀帝又问袁宏,袁宏奏称,曾经阻止,张由不听。哀帝听了大怒,当面将张由训斥一番。等得张由谢罪退出,哀帝回宫,越想越气,复遣尚书诘问张由何故自作主张携医回朝。张由被诘,无法对答,只得跪恳尚书替他辩白。尚书不肯代人受过,非但不允所请,且将张由教训一番,方拟据实回奏。张由一想,尚书果去直奏,我的性命当然不保,不如如此如此,坏了良心,去向傅太后诬告冯昭仪,便有生路。张由想罢,便简单地对尚书说了一声:“若要知道底蕴,可请主上去问傅氏太后。”尚书听了,就将张由之言,奏知哀帝。
适值哀帝手中正在批阅各处奏章,无暇就至北宫去问傅太后。也是冯昭仪的不幸,但被张由走了先着。张由既向傅太后如此如此,诬奏一番。哀帝的奏章,尚未批毕,傅太后已来宣召。哀帝丢下奏章,赶忙来到北宫。
一进门去,就见傅太后的脸色不好。请安已毕,忙问:“祖后何事生气?”当下只听得傅太后含怒道:“我辛辛苦苦,把这皇帝位置,弄来给了你这不肖,我总以为得能坐享荣华富贵几年,再去伺候你的亡祖;岂知好处未曾受着,反被那个姓冯的妖姬,用了巫觋,诅咒你我二人。不过你能与我同死,倒也罢了。但这天下,必被姓冯的妖姬断送,叫我拿什么脸去见你的亡祖呢?”傅太后说至此地,顿时号哭起来。哀帝听了,一面嘴上慌忙劝慰傅氏太后,一面心里也在暗怪张由,何以不先奏明于我,害我多碰这个钉子。哀帝边想边把张由召至,诘问道:“汝先见朕,何故不将中山王太后之事奏知于朕,累得太后生气?现且不说,汝速重奏朕听,不准冤屈好人!”哀帝还待往下再说,只听得傅太后把御案一拍道:“皇帝既说冯妖是好人,这是我与张由两个诬控好人了!”哀帝听了,连忙跪下求恕道:“祖后千万不可多心!臣孙因为中山王太后,也是臣孙的庶祖母。”傅太后听了这句,更加大怒道:“皇帝只知庶祖母,难道不知还有一个亲祖母活在世上受罪么?”
哀帝此时辩无可辩,只得急命张由速速奏来。张由方才奏道:“臣奉了万岁之命,与袁宏二人,带同医生去到中山。谁知当天晚上,臣见他们宫中鬼鬼祟祟。起初尚未疑心,后来细细探听,才知中山王太后,请了巫觋,诅咒太后皇上二人。并说要把中山王的病症,用了法术移在太后皇上身上。太后皇上若有不祥,中山王箕子,便好入统大位。臣想太后皇上,乃是天地之尊,他们既然目无君上,臣又何必将他们医治呢?”
哀帝听完道:“袁宏不是与汝同去的么?”张由答称是的。哀帝道:“汝可将袁宏召来,待朕问过。”一时袁宏来到。哀帝问他道:“张由说中山王太后咒诅朕与太后,可有其事?”袁宏虽是内监,素来不说假话,当下一见哀帝问他,急奏答道:“臣与张由行坐未离,他实妄奏。中山王宫中,仅有巫觋替中山王箕子祈病,并无咒诅太后与皇上事情。”哀帝听了,尚未说话,傅太后听了,早已气得发抖道:“袁宏定是冯妖的党羽,胆敢替她洗刷。”说着,即顾左右道:“快把袁宏这个奸贼砍了!”说时迟,那时快,哀帝忙想阻拦,已经不及。可怜袁宏血淋淋的一颗首级,早已献了上来。
傅太后那时已知哀帝大有袒护冯昭仪意思,急把御史丁玄召人,与他耳语几句,丁玄答称:“知道,太后放心!”说完这话,匆匆趋出。
原来丁玄就是共皇后丁氏的胞侄,专拍傅太后马屁。所以傅太后凡遇大事,必命他去承办。他偏能揣摩傅太后的心理行事,平日所办之事,傅太后件件称心。冯昭仪遇见这个阎王,试问还有生命么?
现在不提北宫之事,单说丁玄奉了傅太后口诏,一到中山,即将宫内役吏,连同冯姓子弟,一齐拘入狱中,约计人数,共有一百余名之多,逐日由他亲自提讯。闹了几天,并未问出口供,一时无从奏报。傅太后等得不耐烦起来,再派中谒者史立,与丞相长史大鸿胪同往审究。史立等人,星夜驰至中山,先去见了丁玄。丁玄皱眉说道:“连日严讯,一无口供,奈何奈何?”史立暗笑道:“这种美差,丁玄不会办理,真是笨伯!”便请丁玄暂退,由他一人提讯人犯。那班人犯,一半是冯昭仪的子侄,一半是中山王宫的仆人,如何肯去诬攀冯昭仪呢?连审数堂,也没证据。
史立当下想出一法,他想男子究比女子来得胆大心硬,不如严刑加在宫女身上,不怕她们不认。史立想罢,即将冯昭仪身边的全部宫女,统统捉至,问了一堂,仍无口供,他便命差役制造几具大大的油锅,烧得通红,又把宫女洗剥干净,全身赤裸,首先摔了一个下去。当时只见那个宫女,滚人油锅之中,口里只喊着一个哎字,可怜第二个唷字还未出口,早巳成了一个油饼了!一阵腥臭之气,令人欲呕。你道可怜不怜!这个宫女既死,其余的宫女,自然吓得心胆俱碎,狂喊饶命。等得差役再要来剥她们衣裳的当口,只听得哄然一片哭声,大喊大叫道:“我们怕死愿招。”史立听了,暗暗欢喜,即命众人快快招来,好保性命。众人听了此言,反又大家你看我,我看你的,不知供些什么。史立却也真能办事,居然由他一人包办,做就供词,命大众打了指印,仍行下狱。
又把冯昭仪的女弟冯习,以及寡弟妇君之二人捉到,也要她们诬供。冯习不比宫女怕死,开口便骂史立只想升官发财,不知天地良心。史立听了,当然大怒,就把惊堂一拍道:“你不要仗着冯后女弟,可知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么?”冯习又冷笑道:“没罪又怎样办呢?”史立听了,也答以冷笑道:“没有罪,自然不能办你。但是全部宫女,业已招认,你还想翻供么?”说完,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,竟把冯习的下衣剥去,赤体受笞。可怜冯习也是娇生惯养,风吹吹都要倒的人物,如何受得起这样大杖。一时又羞又急,又气又痛,不到一刻,当堂毙命。
史立一见冯习死去,也觉着忙,因为她是冯后妹子,不比常人,死了无碍,只得暂将君之系狱;一面买通医生徐遂成,要他硬做见证。徐遂成便是张由带去的那位医生,既有好处,自然情愿出作证人。于是依了史立之嘱,当堂诬供道,冯习与君之二无人,曾经向我密语云:“武帝时有名医修氏,医愈帝疾,赏赐不过二千万钱,今闻主上多病,汝在京想亦入治,就是把主上治愈,也不能封侯;不若医死主上,使中山王能代帝位;我们二人,可以包你封侯等语。”徐遂成说完,史立还要假装不信,又经徐遂成具了诬告反坐的甘结,方将冯昭仪请出,面加诘问。
冯昭仪真无其事,怎肯诬服,当然反驳史立。史立冷笑道:“闻你从前身挡人能,何等胆大,勇敢有为,因此得了忠心为主的美誉,今日何以如此胆小呢。”冯昭仪听到身挡人熊,乃前朝之事,宫中言语,史立何以知晓,必是有人陷我,迟早总是一死。”等到晚上,悄悄仰药自尽。
史立一见冯昭仪已死,还要诬她畏罪自尽。当史立第一次的奏报,哀帝尚未知道冯昭仪自尽,下诏徙居云阳宫,仍留封号。及见二次奏报,方知已死,犹命仍以王太后之礼安葬。一面召冯参入诣廷尉。冯参少通《尚书》,前任黄门郎,宿卫十余年,严肃有威。
那时王氏五侯,何等威势,见他也惧三分,每想加害,竟没奈何。后由王舅封侯,得奉朝请,此次无故被陷,岂肯受辱,遂仰天长叹道:“我冯参父子兄弟,皆备大位,身至封侯;今坐恶名,何颜在世!”拔剑自刎,年已五十有六。弟妇君之以及冯习之夫与子,连同箕子,或自尽,或被戮。
这场冤案,上上下下,大大小小,共死一百十有七人。惟冯参之女,为中山王刘兴王妃,免为庶人,得与冯氏宗族,徙归故郡,还算万幸。
傅太后论功行赏,因为张由是此次告发的首功,封为列侯;史立医官太仆,加封关内侯;丁玄虽无功而却有劳,亦有赏赐。张由、史立、丁玄三个,直至哀帝崩后,由孔光上书劾奏他们的罪恶,方始夺官充戍,谪居合浦。冯氏冤狱,仍未申雪。可见乱世时代,真无公理的了!那时傅太后既已害了冯昭仪,便想斥逐孔光,谁知傅喜大不赞成。傅太后私与傅晏、傅商二人密议,要连傅喜一同免职。傅晏忙去就商朱博。朱博乃命部下私人,今天你参孔光迂拙,明天他参傅喜奸邪。建平二年三月,竟免大司马傅喜之职,遣令就国。越月,又免丞相孔光,斥为庶人。朱博复请罢三公官,仍照先朝旧制,改置御史大夫。于是撤消大司空官署,任朱博为御史大夫,另拜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。没有几时,便升朱博为丞相,用少府赵玄为御史大夫。
朱博、赵玄就任之日,廷臣都向他们二人贺喜。不料陡闻殿上连声怪响,音似洪钟,约有一刻,方始停止。大家骇顾,不知所措。朱博、赵玄,又是害怕,又是扫兴。哀帝心知有异,急命近侍去验殿上钟鼓,无人击撞,何故会发巨声。
当有黄门郎杨雄,待诏李寻同声奏道:“这个明明是《洪范传》所谓的鼓妖了。”哀帝急问:“何为鼓妖?”李寻又奏道:“人君不聪,为众所惑,空名得进,便致有声无形。臣意宜罢丞相,藉应天变,若不罢退,期年以后,本人即有大祸。”哀帝听了,默然不答。杨雄也进言道:“李寻所言,乃是依据古书,定有奇验;况且朱博为人,宜为将而不宜为相,陛下应该量材任用,毋践凶灾!”哀帝听毕,依旧沉吟无语,拂袖回宫。
朱博既晋封阳乡侯,感念傅氏栽培恩典,请上傅、丁两后封号,除去定陶二字。傅太后本来只望这著,立即迫令哀帝下诏,尊称自己为帝太太后,居永信宫;尊丁氏为帝太后,居中安宫;并在京师设立共皇庙,所有定陶二字,统皆删去。这样一来,同时宫内便有四个太后,各置少府太仆,秩皆中二千石。
傅太后既如所愿,所行所为,竟致忘其所以,甚至背后常呼太皇太后王氏为老妪二字。幸而这位王政君素来长厚,不与计较,因得相安。赵太后飞燕,早已失势,反而前去奉承傅太后,口口声声称她似亲婆婆一般。于是永信宫中,常闻赵太后的语声。长信宫内,不见赵太后的足迹了。太皇太后眼见傅太后如是骄僭,目无他人,自然十分懊悔,不应引鬼入门,酿成尾大不掉之势。无奈傅氏权力方盛,莫可如何,只得勉强容忍,听她胡为。
这还是王政君能够忍耐的好处。不然,就做冯昭仪第二,也在意中。朱博、赵玄二人,早经串成一气,互相用事,朋比为奸。一日,又联衔上奏,请复前高昌侯董宏封爵,说他首先请加帝太太后封号,因被王莽、师丹所劾去职,饮水思源,董宏实有大功。帝太太后依议。朱博两人又参王莽、师丹二人,身为朝廷大臣,不知显扬帝太太后名号,反敢贬抑至尊,不忠不孝,莫此为甚!应请将王莽、师丹夺爵示惩。帝太太后见了此奏,当即黜师丹为庶人,令王莽速出就国,不准逗留京师。
一班廷臣,个个噤若寒蝉,图保禄位。惟独谏大夫杨宣上书,规劝哀帝,略言:“先帝择贤嗣统,原欲陛下侍奉长信宫帏。今太皇太后春秋七十,屡经忧伤,且自命亲属引退,藉避傅、丁,陛下试一登高望远,对于先帝陵庙,能勿抱渐否?”杨宣这样一奏,哀帝也被说得动听,因即封赐王商之子王邑为成都侯。又过几时,哀帝忽患痿疾,久不视朝,所有国家大事,虽有帝太太后代劳,可是孙子有病,当然担忧。适有待诏黄门夏贺良其人,窃得齐人甘忠可遗书,挟以自豪,妄称能知天文,上书说道:汉历中衰,当更受命,宜急改元易号,方能延年益寿等语。哀帝竟为所惑,遂于建年二年六月,改元太初,自号陈圣刘太平皇帝。谁知祥瑞倒未看见,凶祸偏偏光临。正是:
祸福无门惟自召,妖灾解免在人为。
不知究是什么凶祸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