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唐代宫廷艳史
- ▪ 第一回 浅笑轻歌内府开家宴 遗红拾翠深宫戏宣华
- ▪ 第二回 金盒传来子占父妾 凌波步去侬夺郎心
- ▪ 第三回 夸国富海市陈百戏 诉衷情明灯映红颜
- ▪ 第四回 眼波当筵会心默默 火光匝地群盗凶凶
- ▪ 第五回 燕子入怀娇魂初定 才郎列座慧眼频亲
- ▪ 第六回 红拂姬人奔公子 紫髯侠客盗兵符
- ▪ 第七回 茶縻架下苦雨破好事 都护帐里烹儿餍馋涎
- ▪ 第八回 花嫩不经抽春风几度 眼媚宣露洗柳色无边
- ▪ 第九回 剪彩成花奏夫人弄巧 望辇结怨侯家女投环
- ▪ 第十回 谈天文袁紫烟得宠 贴人情大姨娘多情
- ▪ 第十一回 玉环赠处郎心碎 锦缆牵时殿脚行
- ▪ 第十二回 画长眉绛仙得宠 幸迷楼何稠献车
- ▪ 第十三回 玩童女初试任意车 砍琼花忽得长春药
- ▪ 第十四回 烽火连天深宫读表 笙箫彻夜绛帐摇身
- ▪ 第十五回 楼外烽烟书生划策 宫中酒色将军入彀
- ▪ 第十六回 聚家室李渊起义 相英雄虬髯让贤
- ▪ 第十七回 陈水戏灯火澈御沼 步月光鹿影惊帝座
- ▪ 第十八回 巡宫阙月下遇红颜 坐锦屏裙边订白首
- ▪ 第十九回 撤宫禁私通魏氏 入阁门惨杀朱妃
- ▪ 第二十回 白绢绕颈炀帝就死 红颜贴体萧后贪生
- ▪ 第二十一回 恩怨分明美人成烈女 忠义昭著内宫护幼君
- ▪ 第二十二回 窦建德自立为王 窦线娘巧战得婿
- ▪ 第二十三回 旧事重提萧后忍辱 新仇暗结秦王遭擒
- ▪ 第二十四回 马上坠弓鞵世民结袜 宫中正帝位李渊点妃
- ▪ 第二十五回 通贵妃父子聚麀争 良田文己嫔结怨
- ▪ 第二十六回 卫怀王淫凶杀乳母 隐太子贪色劫夫人
- ▪ 第二十七回 弟杀兄玄武门喋血 父禅子唐太宗即位
- ▪ 第二十八回 王将军巧计杀主 魏丞相私访遗孤
- ▪ 第二十九回 恩情缠绵杨妃失节 宫闱幽秘裴氏送儿
- ▪ 第三十回 天子风流侄配婶 东宫横暴奴私主
- ▪ 第三十一回 双美人搓脂摘玉 一老妻结义守情
- ▪ 第三十二回 兴佛法玄奘出使 伏祸胎武氏承恩
- ▪ 第三十三回 箫声起处初施雨露 素筵张时再证恩情
- ▪ 第三十四回 排异己萧妃遭谪 结欢心王后屈尊
- ▪ 第三十五回 王皇后失宠遭废 韩夫人当筵承幸
- ▪ 第三十六回 迎喜宫母女承宠 荣国第帝王祝寿
- ▪ 第三十七回 逼奸宫眷敏之得罪 惨杀后妃武氏行权
- ▪ 第三十八回 一废再废终立太子哲 初立继立虚设皇帝位
- ▪ 第三十九回 炊突无烟佳人丧命 闺闱抱病公主易夫
- ▪ 第四十回 冯小宝初入迷魂阵 来俊臣威震丽景门
- ▪ 第四十一回 筑明堂大兴土木 夺宠姬祸因奸淫
- ▪ 第四十二回 薛怀义力竭身死 张易之身强中选
- ▪ 第四十三回 玉臂触处情心动 美貌传时赘婿来
- ▪ 第四十四回 皇太女天开异想 崔侍郎暗纵娇妻
- ▪ 第四十五回 拔佛须公主斗巧 游夜园驸马偷香
- ▪ 第四十六回 皇后裙边云飞五色 太子府中议灭三思
- ▪ 第四十七回 韦皇后妙选面首 冯七姨奇制荐枕
- ▪ 第四十八回 慧范和尚双雕艳福 太平公主三日奇缘
- ▪ 第四十九回 朱棒横飞后妃惨杀 香木杂珮帝子中谗
- ▪ 第五十回 惠妃得子金神入胁 明皇遇仙黑僧降龙
- ▪ 第五十一回 惠妃计杀太子 力士夜进梅妃
- ▪ 第五十二回 廊阁纡耸骊山宫 龙凤腾舞华清池
- ▪ 第五十三回 翁占媳杨贵妃承宠 兄通妹虢夫人守寡
- ▪ 第五十四回 冰盘献荔枝 温池赐香汤
- ▪ 第五十五回 盗美姬庆绪夺父姬 续旧欢采苹承皇恩
- ▪ 第五十六回 杨贵妃翠阁争夕 唐明皇夹幕藏娇
- ▪ 第五十七回 杨玉环醉排风流阵 李太白狂草训蛮书
- ▪ 第五十八回 幸曲江寡妇承恩 返杨府宠姬逢怒
- ▪ 第五十九回 贵妃截发赎宠 宫女窥浴动情
- ▪ 第六十回 占厦屋夫人营新第 调灵禽天子泣花坟
- ▪ 第六十一回 唐天子斗鸡 杨国舅私妹
- ▪ 第六十二回 赐御香明驼私发 辱宠臣内殿愤争
- ▪ 第六十三回 赐婚姻杨家极宠 讨奸佞张氏遗裔
- ▪ 第六十四回 安禄山惊破霓裳曲 杨贵妃醉戏小黄门
- ▪ 第六十五回 长生殿梅妃受辱 马嵬驿国忠丧生
- ▪ 第六十六回 白绫三尺贵妃毕命 短剑一挥夫人轻生
- ▪ 第六十七回 蜀道中玄宗让位 新殿上龟年骂贼
- ▪ 第六十八回 李謩题词看锦袜 杲卿割舌殉孤城
- ▪ 第六十九回 许远计杀敌将 张巡惨烹爱姬
- ▪ 第七十回 猪儿夜刺禄山 龟年途遇李謩
- ▪ 第七十一回 念梅妃宫中刻像 欺上皇道旁拉马
- ▪ 第七十二回 会亡妃玄宗宴驾 爱良娣肃帝惧内
- ▪ 第七十三回 玉美人引出真美人 假夫妻配成怨夫妻
- ▪ 第七十四回 箭贯玉肩注缘分 杯饮洒泪识恩情
- ▪ 第七十五回 进忠言建宁王自尽 恋痴情李夫人乔装
- ▪ 第七十六回 辅国贪心窃奇宝 秋葵泄妒私俊男
- ▪ 第七十七回 李辅国行凶杀国母 程元振设计除奸雄
- ▪ 第七十八回 牟羽可汗涎母色 代宗皇帝恋旧情
- ▪ 第七十九回 落魄女子充故钏 多情天子怜新人
- ▪ 第八十回 元载纳娇妻身败名裂 子仪绑爱子义正辞严
- ▪ 第八十一回 粉面郎后宫惑女 锦衣人深山访贤
- ▪ 第八十二回 吴国舅力除大憝 小公主下嫁狂儿
- ▪ 第八十三回 德宗曲意媚王女 士会弃官娶美人
- ▪ 第八十四回 急色儿好色取辱 薄命妇安命作丐
- ▪ 第八十五回 乱宫眷朱泚变节 击奸臣秀实尽忠
- ▪ 第八十六回 安乐王月下刺贼 德宗帝宫中绝粮
- ▪ 第八十七回 退长安朱泚纵色 守项城杨氏助夫
- ▪ 第八十八回 窦桂娘忍辱报仇 李宿卫痴情烝主
- ▪ 第八十九回 听谗言谋废太子 和番人遣嫁公主
- ▪ 第九十回 拘弭国进宝 卢眉娘全贞
- ▪ 第九十一回 云烟缥缈天子求仙 粉黛连翩学士承宠
- ▪ 第九十二回 法门寺迎佛骨 中和殿破私晴
- ▪ 第九十三回 春色微传花障外 私情败露掖庭中
- ▪ 第九十四回 叔恋侄文宗急色 女负男太子殉情
- ▪ 第九十五回 夺美妾武宗下辣手 报宿恨郑后行残心
- ▪ 第九十六回 竞豪华公主下嫁 贪荒淫天子蒙尘
- ▪ 第九十七回 遭大劫黄巢造反 忌明主季述逼宫
- ▪ 第九十八回 杀宦官全忠立威 弑昭帝史太行凶
- ▪ 第九十九回 缢太后归束唐室 恋妻婶断送晋朝
- ▪ 第一百回 长安祸起郭威称帝 陈桥兵变赵宋受禅
彩霞宫中正在欢笑畅饮的时候,只见一辆轻车,悄悄地推进了后宫门,直送到正宫里停下。宫女上去,从车子里扶出一位娇貌轻盈的女尼来。那女尼见了王皇后,便拜倒在地,口称娘娘千岁。皇后亲自去把女尼扶起,拉起手儿,走进寝宫去,两人密密切切地谈着心,从此王皇后便把这女尼留养在宫中,暗暗地给她留起头发来。这个女尼不是别人,便是被太宗临幸过,又和高宗偷着情的武媚娘。这媚娘此时还只有十八岁年纪,王皇后着意调理着,益发出落得艳冶风流,她性格又乖巧,心地也聪明,每日伺候着皇后的饮食起居;闲暇的时候,又说笑着替皇后解着闷儿。皇后也不时赏她金银衣饰,媚娘便拿了悄悄地赏了宫女,因此合一个正宫上上下下的人,没有一个不说武媚娘是大贤大德的。便是那刘贵妃,越发和媚娘说得投机,两人在宫中拜了姊妹。刘贵妃把媚娘拉到自己宫中去,同起同卧,十分亲密。
看看过了两年,媚娘鬓发如云,翠鬟高拥,越发出落得容光焕光,妩媚动人。那时打听得高宗宠爱萧妃的心思也差了些,有暇御驾也常临幸正宫。那萧淑妃打听得万岁在正宫留住,便在背地里骂皇后是骚狐,又假说素节哭唤阿父,接二连三地把个万岁逼回宫去,也便有人把萧淑妃辱骂皇后的话,悄悄地去告诉了皇后。皇后大怒!说这贱婢,俺须不能饶她。隔了几天,高宗又临幸正宫,帝后对坐着用膳。在饮酒中间,皇后故意说:“当年若无武才人为陛下设谋,如何能得有今日?可怜那武才人自先皇去世以后,便守着暮鼓晨钟,向空门中度着寂寞光阴,陛下也曾怜念及否?”高宗自从那日和武媚娘在水仙庵中相遇以后,回得宫来,也便时时挂念,如今听皇后提起,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:“空门一别,有如隔世,每值花前月下,如何不念?只因关系着先王的名分,且美人业已削发出宫,无可挽回的了。”王皇后笑说道:“妾身亦知陛下未能忘情武氏,已为陛下物色得一个女子在此,容貌举止,完全从媚娘脱胎得来,今敢献与陛下,以解相思之渴。”高宗听说,忙问女子何在?王皇后回头去吩咐宫女,把那新入宫的女子唤出来。
停了一会儿,果然两个宫女,扶着武媚娘出来,走在高宗跟前,深深拜倒。待高宗扶起她头来看时,丰容盛鬋,这不是媚娘,却是何人?当下王皇后便把如何探听得陛下私访尼庵,知道陛下还想念武氏,便悄悄地去把她接进宫来,留着头发,藏在宫中,待陛下临幸。一席话说得高宗心花怒放,连声赞叹!说皇后真是好人!当夜便在西宫临幸武氏。他二人久别重逢,自有一番缱绻。武氏如今年已长成,床席之间,自解得一番擒纵手段,不复如从前一味地娇憨羞缩了。高宗十分欢喜!便拜为昭仪。那武氏因不忘皇后引进之思,便每日到正宫去朝见,伺候着皇后的起居,依旧陪着皇后说笑解闷直到万岁在西宫守候着,几次打发内侍来传唤,她才回西宫去。隔了几天,又亲自把皇帝送进正宫去,劝皇帝不可失了夫妇患难之情。又说那萧淑妃,出身淫贱,只知一味沽宠,不顾后妃大礼,劝皇帝少亲近为是。高宗听了武氏的话,果然把萧淑妃冷淡下来,王皇后和刘贵妃二人,都是十分感激武氏的。
这武昭仪在床第之间,果然是妖冶浮荡,把个风流天子,调弄得颠倒昏迷,但每值她敛容劝谏的时候,眉头眼角,隐隐露着一股严正之气,不由这位懦弱的皇帝,见了不畏惧起来!你若依从了她,一转眼便横眸浅笑,叫人看了煞是可爱;你若不依从她,见她那副轻颦薄嗔的神韵,叫人看了又煞是可怜!日子久了,这皇帝便被武氏调弄得千依百顺。有时高宗朝罢回宫,心中遇到大臣争执,难解难理的事体,武氏只须一句话,便处置下来了。从此高宗越发把这武氏另眼看待,每天把朝廷大事和武氏商量着,又把各路的奏章给武氏阅看。武氏做女孩儿的时候,原读得很多的诗书,当下便替皇帝批着奏章,起初原和皇帝商量妥当了,再动笔批写,后来因高宗怕烦,一切奏章,都由武氏做主批阅。这高宗皇帝原是好逸恶劳的人,如今见武氏能批阅奏本,便也乐得躲懒去。这武氏原也生得聪明,又因她随侍先皇帝的时候,先皇帝批阅奏章,她看在眼里;如今她批去的奏本,果然语言得体,处置得宜,外间臣工,毫无异言,高宗也很是放心,把武氏加封为德妃。
这武氏地位一高,她却渐渐地放出手段来。第一个便拿刘贵妃开刀,她在高宗跟前,说王皇后和萧淑妃两人,在暗地里闹着意见,全是刘贵妃从中挑拨成功的。这刘氏原是后宫出身,她仗着太子是她的亲儿子,便敢任意播弄,宫廷之内,不能容此小人;况当今太子,即经皇后认为亲子,如何又留刘氏在宫。
他日太子觉悟,使皇后一番苦心,付诸东流,便硬逼着把刘贵妃废为庶人,打入冷宫。高宗又把武氏升为贵妃,与皇后只差一级。那萧淑妃的位置,却在武氏之下。这武氏却日夜在高宗跟前,诉说萧淑妃居心阴险,只因她生有皇子,却在外面结党营私,谋害太子,却要把自己儿子立做太子。这句话萧淑妃原也对高宗说过,高宗如今听了武氏的话,却也半信半疑。武氏又暗暗地把这话去对皇后说了,皇后久已怀恨萧淑妃了,便也在高宗跟前,说萧淑妃如何如何包藏祸心。刘贵妃既已废黜,皇后跟前没有亲信的人,便把武氏认为心腹,朝晚商量如何谋陷萧淑妃。
便有正宫里的内侍,悄悄地把这消息传给萧淑妃知道。萧淑妃十分惊惶,打听得武氏不在皇后的跟前的时候,便悄悄地赶到正宫去,在王皇后跟前跪着求着,不住地叩头哭着说道:“婢子原自己知道福薄,受不起万岁的宠幸,无奈万岁恩重如山,把婢子升做淑妃;婢子也曾几次劝万岁不可冷落了娘娘,婢子也知道娘娘当时十分愤怒。婢子不该把万岁的宠爱一个人霸占着,但婢子终是一个愚昧女子,只知道承受着万岁一人,时时刻刻怕失了万岁的宠,天日可鉴,那时婢子实不敢在万岁跟前,进娘娘的谗言。如今这武贵妃一进宫来:
第一步便驱逐了刘贵妃;
第二步便要驱逐婢子,婢子虽万死不足惜,但婢子被逐以后,那武贵妃便要不利于娘娘,那时娘娘左右没有一个心腹,一任武贵妃欺弄着,再欲思及婢子今日之言,悔之已晚。
婢子今日把一片真诚,奉劝娘娘,不如留着婢子,为娘娘做一个耳目,婢子愿缴还皇帝的册封,从此不回彩霞宫去,留在娘娘身旁,充一个忠心的奴仆,只求娘娘救我!”几句凄凄切切的话,果然把王皇后劝醒,从此着着防着武贵妃的举动。果然打听出武贵妃的诡计来。那武贵妃一面在高宗跟前进谗,又联络一班外官刘仁轨、岑长倩、魏玄同、刘齐贤、裴炎等,替武贵妃在外面招权纳贿。皇后这才懊悔起来,常常召萧淑妃进宫来商议抵制武贵妃的计策。
有一天高宗在正宫中用膳,王皇后和萧淑妃两人,一齐劝着皇帝,须防武贵妃弄权,须从早制裁,她日势力盛大,便难图了。谁知高宗听了,便勃然大怒,拿手指在萧淑妃的脸上骂道:“全是你这贱婢,在中间搬弄是非;前几天皇后尚与朕说起你这贱婢,如何阴险,谋害太子的话,如何今日又一变说起武贵妃的坏话来了,这显系是你这贱婢,从中教唆。武贵妃原屡次对朕说:‘须速把你这贱婢,赶出宫去。’还是朕顾念昔日恩义,不忍下此毒手。今日贱婢胆敢进武贵妃的谗言,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。”说着,便喝左右,把这贱婢立刻赶出宫。
萧淑妃慌了,忙跪倒在皇帝膝前,连连叩头求万岁爷开恩!那王皇后也满面流泪,跪下来替萧淑妃求着,外面走进四个内侍来,揪着萧淑妃的衣领便往外走。那萧淑妃两手紧紧地抱住皇帝的袍角不放,口头只嚷着:“万岁爷顾念昔日恩情,饶婢子一条蚁命吧!”王皇后也上去劝,说萧氏已生有皇子,为万岁体面计,也不宜受辱。高宗听了这一句话,才喝令内侍们住手。
萧淑妃退回宫去候旨,第二天圣旨下来,贬萧淑妃为庶人,打入后宫牢中。凡是萧淑妃的亲族,都捉去弃军到岭南。
不多几天,武贵妃便产下一子,十分肥硕,高宗常常抱持在怀,取名弘字。这武贵妃生了皇子以后,愈觉骄贵,但唐宫定制,贵妃的地位,最是高贵的了。高宗要讨武氏的欢心,便在贵妃上又定了一个宸妃的名儿,封武氏为宸妃。一切起居服用,车马仪仗,和皇后仅仅差了一级。武氏高贵到这个地位,她又渐渐儿地不把皇后放在眼里了。高宗又拜武宸妃的父亲武士(录蒦)为司徒,宸妃的哥哥元庆为宗正少卿。元爽为少府少监,宸妃的侄儿惟良为卫尉少卿,怀远为太常卿。武士(录蒦)原有妻妾二人,妻是相里,生子元庆、元爽二人,妾是杨氏,只生女子三人,长女嫁与越王府功曹贺兰越石,次女便是宸妃,三女嫁与郭姓,又有武承嗣原是武宸妃的族侄,只因宸妃宠爱他,高宗便拜承嗣为荆州都督,一门富贵,内外煊赫。
王皇后看看自己势力愈孤,宸妃权威愈盛,只因皇帝的宠爱全在武氏一人身上,不得不凡事忍让些。武氏自从升宸妃以后,也不守做妃子的规矩:六宫妃嫔遇有喜庆大节,都要到正宫里去行着朝贺的礼,独有这武宸妃,却自恃宠爱,从不向皇后行过礼儿。有时皇后反到宸妃宫中去闲谈,这宸妃和皇后说话之间,竟称姊道妹起来。每值皇帝朝罢回宫,便驾幸宸妃宫中。
这宸妃便把朝廷大事,问个备细,有时还说皇帝某事处置失当,某事调理失宜,皇帝听了,非但不恼,且称赞宸妃是女中丈夫。
宸妃听皇帝称赞她,便又撒娇撒痴的,要跟着皇帝一块上殿听政去,皇帝也欢喜,便传谕内侍省,在太和殿上挂起帘子来,在帘内照样地设着宝座,第二天早朝,武宸妃也按礼穿着大服,用一半皇后的仪仗,坐着宝辇,率着内侍和宫娥,前呼后拥地和皇帝一齐上了太和殿,在帘内坐着,受百官的朝拜。又见那班大臣,一个一个地上殿来奏事,皇帝又当殿传旨,该准的准,该驳的驳,约摸一个半时辰,便鸣鼓退朝,从此却成了例规,宸妃每天跟着皇帝垂帘听政去,皇帝坐在帘外,宸妃坐在帘内,每遇有疑难的事,宸妃便在帘内低低地说着话,替皇帝解决下来,皇帝便也依着宸妃的话,传谕下去,日子久了,便慢慢地成了习惯。高宗原是一个善于偷懒的人,每日坐朝,和大臣们奏对,原也厌烦。如今见百事有宸妃替他打主意,而且宸妃打的主意,说的话,也很冠冕得体,有时宸妃打的主意还胜过自己的。从此高宗皇帝,每天坐朝,也非武宸妃陪着他不可了。
王皇后在暗地里留心着,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,有一天高宗和武宸妃正朝罢回宫,王皇后便手捧奏本,在宫门口候着。
见高宗驾到,便跪倒在地,双手把奏本高高擎着,口称臣妾有奏本在此,愿吾皇过目,依臣妾所奏,从此免宸妃临朝,实国家之大幸。高宗拿奏章看时,那奏章上引着太宗文德顺圣皇后长孙氏的话道:“牝鸡司晨,家之穷也。”高宗看了,不觉动容,便把宸妃临朝的事体罢免了。
从此这武宸妃便把王皇后恨入心肺。在武氏做才人的时候,便蓄意将来要做一个独揽朝纲的女主,她明知这位高宗皇帝,是个懦弱无能的人,若能收服了他,将来便可以为所欲为,因此高宗在做藩王的时候,便百般勾引他上了手,又竭力帮助他设谋定计,急得了皇位。第二次进宫来,她设法排去了刘贵妃和萧淑妃二人,自己也挣扎到了宸妃的地位,慢慢地在朝中植党,把持政权,好不容易自己能够天天陪着皇帝垂帘听政,正想把朝廷的大权,揽在一个人手中,不料平空里吃这王皇后上了一本,把她满心的想望,打得烟消雾散,叫她心中如何不恨!这一恨她便起了一个狠心,从此蓄意便要推倒这个皇后,才出她胸头之气。
这时王皇后的父亲王仁祐去世,皇后是很有孝心的,一闻得父亲去世的消息,便在宫中日夜哭泣。高宗偶到正宫去,见皇后有泪容,知道是想念亡父,便下谕准皇后的母亲柳氏进宫来互相慰劝。那柳氏便是国舅柳奭的妹妹,虽是女流,却颇有才智,当下奉了谕旨,便对她哥哥柳奭说道:“宫中后妃,互相倾轧,我不当进宫去召人嫌疑,落在是非圈中。”柳奭再三劝驾,说皇帝旨意不可违,宫中甥女,念母甚切,及此图母女相见,亦足慰怀。柳氏听了他哥哥的劝,便进宫去见皇后,母女相见,自有一番悲切。
这消息传在武宸妃耳中,心中便得了主意,当即用财帛去买通了正宫门监,那柳氏自从得了皇帝谕旨,许自由出入宫廷,常常进宫来探望皇后。有一天柳氏出宫以后,恰巧是皇帝到正宫去。正走进宫门,那宫监呈上一张黄色的纸条儿来,上面写着时辰八字,又有一枝绣花针儿,刺在那纸条儿上。皇帝一看那八字,却是他自己的生年月日,当下心中便觉纳闷,查问那门监时,说是方才柳氏出宫,经过宫门上车的时候,这纸条儿便从柳氏的衣襟里落下来的。高宗听了,心中大怒!便不进宫,转身向武宸妃宫中走来,便把这纸条儿掷给武宸妃看。武氏看了,故作惊惶的样子说道:“啊哟!这是邪教压胜,迷人魂魄的法儿,如何把陛下的生辰写在上面,这人竟要取陛下的性命,岂不是大逆不道的事吗?”说着把那纸条儿扯得粉碎,高宗也气得连声说:“快传谕给宫门监,自此以后,不许柳氏进宫,凡有出入正宫的,须在身上细细地搜查。”从此高宗也不到正宫去,只在武宸妃宫中,和武氏两人打得火一般热,把这皇后丢在脑后。可怜这王皇后,看着高宗渐渐地转过心意来,常常临幸正宫,又许她母女时时在宫中相见,心中把个皇帝却感激到万分,忽然她母亲许久不进宫来了,那皇帝也许久不临幸正宫了。皇帝禁止柳氏进宫,皇帝心中十分愤恨皇后,皇后却好似睡在鼓中一般,一点也不曾知道。
那武宸妃看看皇帝第一步便中了她的计,便在背地里再行她更毒更深的计策。这时武宸妃又新产了一个女儿,高宗因宠爱宸妃,一般地也在宫中筵宴庆祝。那六宫的妃嫔,要得宸妃的欢心,便也各各把贺礼送给这小孩儿,算是见面的仪物。正宫里有一位赵婕妤,她是很忠心于皇后的,看着皇后失势,便劝着皇后,须格外自己忍性耐气去笼络着宸妃,得了宸妃的欢心,那皇帝的恩情,便依旧可以恢复过来,把这些话再三劝着。
皇后听了她的话,便趁这武宸妃产生女儿的时候,特令宫女,绣着衣裙,另备黄金百两,拿去赏给那新生的小孩,满心想买回宸妃的交情来。谁知这宸妃的心肠狠毒,她打定主意,要陷害皇后。
隔了几天,那王皇后看看依旧不见皇帝回心,绝迹不临幸正宫,那武宸妃受了皇后的赏,也依旧不见她来谢赏。心中万分愁闷,那赵婕妤又再三劝皇后须亲自到武宸妃宫中去慰问,乘机也可以探听探听皇帝的消息。王皇后看看事已如此,不得不低头,便忍着怒气,亲自到武宸妃宫中去,见了武氏,便百般抚慰,有说有笑的。那武氏却大模大样地不很理睬。皇后又把宸妃新生的女儿,抱在怀里,抚弄了一回,便搭讪着回正宫去。王皇后这一去,受着一肚子的冷气,回得宫来,想起自己的冤苦,便倒在床上,痛痛地哭了一场。赵婕妤在一旁劝着,正在这时候,忽然见一个宫女,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报说:“那武宸妃新生的一个女孩儿,忽然气绝死了。”王皇后听了,也十分诧异!说道:“方才睡在我怀中好好的,怎么得一时三刻便死了呢?”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